今天发生“西班牙社会的周永康案” （长篇报道）

请大家耐心读完这篇文章。

今天下午八点，等到警察完成了对他的住所的全部搜查取证之后， Rodrigo Rato 随着警察一起从自己的家里走了出来。他很明显有点紧张，表情严肃，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这么紧张，哪怕是当年他在 Bankia 带来的灾难爆发后也没有如此，哪怕是他被迫宣布退出人民党的时候也没有。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没有打领带就出门了：他随着警察上了一辆警车。西班牙前经济部长，前副首相，世界货币基金组织前总干事就这样正式被警方逮捕。事发之后，西班牙司法部长接受采访称：这说明法律对每个人都是平等的。但是西班牙人都知道，如果当年 Rato 接受了阿斯纳的邀请，他就是今天的西班牙首相，也许有一天他也会因为经济案件被调查，但是绝对不是今天。他被警察押入警车的这一个画面，将永远记入西班牙的历史，对于西班牙人来说，这一刻就是一个时代的结束。

他是在西班牙政坛叱咤风云多年的大人物。作为西班牙前经济部长和多家跨国公司的高级顾问，毫无疑问他是聪明的，作为前马德里银行 Bankia 的主席，毫无疑问他是富有的。十年前，他是西班牙阿斯纳首相最重要的助手：西班牙政府副首相。最近的十年他的生涯就是一路下坡，直到落得今天这个境地。他作为副首相和经济部长长达八年，党内地位和实际权力远远大于只当过教育部长和内务部长的拉霍伊。当年在政府和人民党中， Rato 简直就是高富帅级别的人物，绝对的聪明孩子。而拉霍伊是公认的勤奋但是嘴拙，算是一个笨小孩。如果屌丝拉霍伊经过三次大选终于当选首相，成功逆袭。而 Rato 则面临着牢狱之灾。这一次他被逮捕的罪名是洗钱和诈骗。但是在过去的一年内，他已经因为两个案件被法官宣布调查，其一是马德里银行内的违法经营，其二是马德里银行 Bankia 传出的信用卡丑闻。而今天，他终于因为几乎被坐实的罪名被警方逮捕。今天被逮捕的时候，几个民众远远地骂他 sinvergüenza （无耻之徒） 。当年的他是西班牙最重要的人物之一，作为世界货币资金组织的掌门人，他当年是世界上最有权力的十个人之一。如今的他，是西班牙 2012 年差点落入经济深渊的罪魁祸首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骗子。

很少有人知道，阿斯纳作为一个雄心勃勃远见卓识的领导人，他希望找一个一样聪明的人来接班，而不是找一个勤奋的笨小孩。根据阿斯纳 2012 年 11 月出版的回忆录，阿斯纳最早向 Rato 提出了邀请，让他成为自己任期后的人民党候选人。这不仅是因为 Rato 聪明，而且是因为 Rato 多年以来一直是阿斯纳最坚定的支持者和最值得信任的幕僚。其实阿斯纳早就看好 Rato ，以至于他在 2000 年的时候就做出了决定，自己 2004 年结束任期后，让 Rato 接替自己成为党主席去参加大选。但是当时春风得意的 Rato 觉得没什么意思，他的目标是当上一个大银行的行长，所以他拒绝了，而且拒绝了两次。阿斯纳之后决定让拉霍伊来接替自己的位置，参加首相大选。其实 Rato 后来后悔了，在 2003 年的时候， Rato 又回来找阿斯纳，表示愿意参加 2004 年的首相大选，但是阿斯纳已经决定要让拉霍伊接班了，当时阿斯纳对 Rato 说：“你已经拒绝了我两次了，你现在又答应了，但是我已经做出了决定，不能改了”。虽然在一定程度上， Rato 也实现了自己的梦想，他那时候已经是成为了世界上最重要的国际的金融组织的掌门人：国家货币基金组织的总干事，后来又当上了马德里银行的行长，但是毫无疑问， Rato 其实做错了人生最重要的一个决定。因为所以人都明白：如果当初他接受了阿斯纳的邀请，他就是今天西班牙的首相！

一切的危机都起源于 2012 年的夏天，那绝对是西班牙在 21 世纪度过的最为神经紧张的一个夏天。在此前的 2010 年， Rato 雄心勃勃的完成了 Caja Madrid 对其他数家小银行的并购，组建了 Bankia 银行集团，这一年他完成了西班牙银行业历史上最大的并购。在 2011 年， Rato 宣布自己的 Bankia 准备向西班牙银行两大巨头 Santander 和 BBVA 发起挑战，当年 Rato 宣布 Bankia 的盈利为 3.05 亿欧元（这个数字其实在当年欧洲深陷主权债务危机，考虑到并购的巨大成本，而且在绝对多数银行都不赚钱的情况下算得上很可观的收入了）当年 Rato 宣布了 Bankia 的上市计划，并在 2011 年 11 月上市马德里 IBEX 35 。当时 Bankia 的市值瞬间就涨到了 65 亿欧元。这一年他完成了当年世界上最大的银行业上市。但是谁能想到，接下来的 2012 年，他的谎言被全部揭穿，他给西班牙乃至欧洲带来了一次巨大的灾难。

Rato在Bankia的上市仪式上敲钟 2011 年底，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的德勤发现 Bankia 的账目当中存在巨大亏空，最终确定 2011 年 Bankia 实际亏损 30 亿欧元，而不是盈利 3.05 亿欧元。事实非常明显： Rato 做了假账，买通了各种监管机构，成功通过骗的方式让 Bankia 上市。到了 2012 年， Bankia 的巨额亏损和丑闻爆发后带来的动荡让 Bankia 根本无法维持，如果不能及时得到 60 亿欧元的资金的补充， Bankia 作为西班牙最重要的银行集团之一，很可能就会一夜之间破产。而这种规模的破产足以让本来就脆弱的西班牙银行业体系瞬间崩溃， Bankia 的丑闻和摇摇欲坠逼迫西班牙政府被迫拿出 60 亿欧元来注入，西班牙政府的救市虽然暂时的避免了 Bankia 的一夜崩溃，但是根本阻挡不了之后的多米诺骨牌效应，当时西班牙众多小银行本身就存在着巨大的财务问题，民众开始了对小银行的挤兑，西班牙金融体系面临坠入深渊的境地，而此时西班牙政府已经没有预算来进行这么大规模的救市。在 2012 年年中， Bankia 被国有化， Rato 被迫宣布辞职。之后，在欧盟对西班牙的担忧和压力下，西班牙接受了欧盟对西班牙银行业的救助干预计划，来规整西班牙各个小银行的财务黑洞，整个的银行业救助金额高达惊人的 1000 亿欧元。由于西班牙当时银行业面临崩溃，整个欧元也一路下跌，西班牙国债利率一路涨高，最高达到了百分之 7.5.

也就是说西班牙的经济要增长百分之 7.5 才能还的了债，而实际上西班牙当年经济还倒退了不少。

如何评价 Bankia 假账上市事件？答案是：这是一次对西班牙社会和经济历史带来巨大冲击的事件，它的影响之深远，带来的损失之大，是很多西班牙人都没有意识到的。

第一， Bankia 的实际破产，让广大 Bankia 的投资基金持有者血本无归。

Bankia 最后被迫退市的时候市值不到 22 亿欧元，而当时上市不久的市值就攀升到 65 亿欧元，这绝大多数的损失都被西班牙国内的投资者承担。

第二， Bankia 被迫让西班牙政府注资 60 亿欧元来救助，这个钱其实是纳税人交给国家的钱。

Bankia 的亏损已经让广大储户们蒙受了巨大的损失，如何来挽救 Bankia 呢？还是要拿纳税人的钱，说白了 Bankia 里外是坑了西班牙人两回。而在 2011 年 Rato 仅仅在 Bankia 的个人工资收入就是 234 万欧元。